“漕帮能出什么事?”陆桥山好奇问道。
“刚刚接到消息,漕帮与我们走私烟土的消息泄露了,眼下津海好几家报纸都刊登了出来,城里现在热闹的很。”安德森道。
“我来的时候,早报还没发。
“这个点上报……手段不错啊。”
陆桥山目光一沉,琢磨了起来。
“学生极有可能借着闹事。
“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将军让你立即回去,务必要把这件事压下来。”
安德森傲慢的吩咐道。
“不用着急吧,无非就是喊几句口号。”
陆桥山想借着这个机会拿这帮洋鬼子一道。
烟土买卖反正跟他一毛钱关系没有。
想自己镇压游行,不得掏点好处?
“嗯,是不着急。
“万一将军被解职,你那批军火就问老天爷要去吧。”安德森很配合的微笑点头。
“龙二、林素芳这两头蠢猪!”
陆桥山笑容一僵,啐骂之余,哪里还敢逗留匆匆走了出去。
“这个陆不是君子,处处想占便宜。
“他比洪差远了。
“洪从没赢过我的钱,他居然赢了我五百美金。
“若非洪不肯倒卖烟土,我肯定不会和这样的狗屎做朋友。”
菲尔逊望着陆桥山背影,骂了起来。
“是。
“跟我们合作的人里面,洪,永远是最值得信赖的朋友。”安德森连忙点头附和。
“无妨。
“发财要紧。
“安德森。
“你调集一批军士过去保护林小姐。
“一旦林小姐被他们的人抓走,把这事闹大了,对咱们会十分不利。
“总统先生已经确定要把国防部搬进五角大楼。
“我可不想成为五角大楼第一个被审判的倒霉蛋!”
菲尔逊叼着雪茄皱眉道。
“将军。
“实在不行,咱们把林小姐交出去得了,再随便弄两个咱们的替死鬼,就说这件事你完全不知情。”安德森献计道。
“烟土买卖不能停。
“林小姐和漕帮必须保住。
“没有比这来钱更快的了,只要咱们扛住、拖住,再做上几次买卖,就直接可以回美利坚了。
“到时候咱们买上两艘大渔船,叫上一群美人儿,尽情享受大海的温柔不好吗?”菲尔逊习惯了赚快钱,自然不愿意放弃这块肥肉。
“是,长官。”
安德森暗自叹息了一声。
菲尔逊还是不懂东方文化的精髓啊。
凡事要懂得进退。
见好就收。
都这时候了,还不撒手,只怕是难逃一死啊。
还好,他会“左右逢源”,在洪这留了条退路。
想到这,他借着调兵的功夫,乘车离开了军营,快步来到一个小旅馆,拿起了电话:
“洪。
“菲尔逊下令了,让我派人前去保护林素芳。
“我需要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
“可……可我想为你做点,你知道的,咱们是好兄……
“OK,我知道了。”
津海站。
李涯快步走进了站长室:“站长,今天的早报你看了吗?”
“看了。
“美佬这是亡我中华之心不死啊。
“从阿境内倒卖烟土,倾销给咱们的国人,他们此举与当年的八国联军有什么区别?”吴敬中冷然斥责。
“是啊。
“这帮该死的家伙,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还搞这种不要脸的勾当。
“漕帮这种遗毒是该拔一拔了。
“站长,我想请缨去抓了这帮渣滓。”
十年浮沉,李涯一腔报国热血依旧未凉。
“不急。
“让风再吹一吹,等闹大点,全国舆论一起来委座怎么也得找杜鲁门要个说法。
“再说了枪打出头鸟,你现在冲上去不是跟美佬结仇吗?
“别忘了,他们在青岛说是维持治安,可没少打死咱们的百姓。
“这帮人杀人是不偿命的。
“连委座都惹不起,你往后稍稍,观望下再说。”
吴敬中眉头一挤,点了点他的胸口道。
李涯心中一暖,感激道:“谢谢老师提点。”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走了鬼子,来了美佬,咱们这片土地真是多灾多难啊。
“也不知委员长他老人家啥时候能还一片净土。
“真要有跟美佬干的那天。
“我还会第一个冲上去!”
“呵呵,等着吧,会有那一天的。”吴敬中笑了。
正说着,陆桥山走了进来。
“李队长也在啊。”他扶了扶眼镜,笑盈盈道。
“站长,那你们聊?”李涯冷冷看了陆一眼,准备走。
“哎。
“走啥。
“要是为了学生游行的事,倒是可以一块聊聊。”吴敬中道。
“也行,那就一块吧。
“站长,你知道的眼下咱们正和红票开战,这时候美佬和漕帮倾销烟土的事爆出去,对军援不利。
“依我看,趁着臭味还没弥散到其他地区,还是早点采取措施为妙。”
陆桥山道。
“陆处长这是有高见?”李涯两眼往上一翻,问道。
“那自然是有的。
“别忘了陆处长是郑次长的得意门生,郑长官那本白皮书我今儿又拜读了一遍,是有点真东西的。”吴敬中笑道。
一提到白皮书,陆桥山胸口不禁一阵刺痛,脸上泛起阵阵苍白。
“高见谈不上。
“我有两点意见,一:控制报社,借着这机会好好整顿下津海的舆论阵线。
“二:不惜一切代价,必须保住漕帮。
“保住漕帮就是保护美军。
“只有这样才不会影响委员长的剿票大局。”
陆桥山暗吸了一口气,忍着疼痛说道。
“陆处长为了党国,真是殚精竭虑啊。”李涯冷笑了起来。
陆桥山嘴角一扬,微笑不语。
“桥山考虑甚是,这样吧,对付学生还是出动军队比较有威慑力,你从警备司令部出人,具体向陈司令汇报就行了。”吴敬中笑道。
“不,不从站里派人吗?”陆桥山愣了愣。
他想的是从保密局出人,万一出了事,吴敬中好歹能分点锅,没想到这老狐狸压根儿不上套啊。
“李队长,你那还有人手吗?”吴敬中也不拒绝,把球踢给了李涯。
李涯斜眼瞥了瞥陆桥山,一嘬腮帮子,没什么营养的说道:“站长,您也知道,打改制后,编制大大缩减,我连三科在北平的分点都撤销了。
“现在一部分去抓军贪了。
“剩下的人手得盯着红票的地下印刷点和交通站。
“我是真没人了。”
“不会吧,我刚来时还看到米志国和宋飞在楼下抽烟闲着。”陆桥山不爽道。
“陆处长要实在要用,只要他们愿意听你的,你随便调。”李涯抬肩一笑。
“桥山,从稽查处侦办吧。
“这么大事,站里肯定得走程序,等报告打到毛局长那,指不定学生都把漕帮冲烂了。”吴敬中道。
“好吧,那我从稽查队要人。”
陆桥山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
他拿起电话,想给郑介民汇报。
号拨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放回听筒,他背着手在房间里踱起了步。
洪智有为什么牛?
不就是因为得到了美佬的赏识,这才有了替委员长和各路战区长官转运军需的资格吗?
郑介民夫妇太贪婪了。
陆桥山不想做走狗、工具,他想像洪智有一样“大杀四方”。
卖军火已经证明,洪智有的发财、雄起之路是正确、可靠的。
自己照抄作业,必然也会成功。
所以……必须镇压游行,在美佬面前露个大脸,彻底成为他们的“朋友”、“兄弟”。
想到这,陆桥山决定,独立指挥镇压这次闹事。
能否富贵终身,就在今日一搏了。
他拿起公文包,脚步匆匆的往楼下走去。
“山哥,又有会啊?”
迎面洪智有和余则成采购回来,拎着一大兜子水果问道。
“漕……没什么,小洪,我还有事先走了。”
陆桥山话刚要出口,又觉的不合适,摆摆手快步而去。
“老陆最近是春风得意,肯定是找到大买卖了。”余则成笑道。
“你咋知道的?”洪智有问。
“没听到他叫你小洪么?
“只要一叫这号,准保又飘了,官他一时半会是升不了了,那不就剩发财了。”余则成边走边道。
“好像挺有道理。”洪智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老陆肯定是去漕帮戒严了,我估计李涯得给他上眼药,你有什么想法?”余则成四下看了一眼,轻声说道。
“李涯在郭佑良的学生支部发展了一批线人。
“这些人去过政校。
“要有发展成三青团或者保密局后备力量的,档案肯定得在站里存档。
“你去机要处查查档案,找到了发给我。
“让老陆削他几个玩玩。”
办公室。
陆桥山一走,李涯看向吴敬中:“老师,你说我要不要给陆桥山找点事干?”
“找事?”吴敬中眼神一凝,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上次不是送了批学生去干校吗?
“建丰同志的意思是三青团支部得招揽点新鲜血液,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考察下成色,顺便也有助于他们混入红票学生支部。
“日后能用得上。”
李涯想了想道。
“混入学生支部是个不错的建议。
“不过三青团的事,你用不着跟我说吧。”
吴敬中在政治这一块是敏感且警惕的。
“您是我的老师、领导。
“又是建丰同志信的过的老同学。
“他交代过,要多向您学习,听您的命令行事,也是想借你的慧眼替他把把关。”
李涯说道。
“是吗?
“我问问。”
吴敬中怕李涯耍什么鬼把戏回头让自己背锅,起身拿起了电话拨了号码:
“津海站站长吴敬中,接总部二号官邸。”
待转线接通后,吴敬中一脸恭敬道:
“上峰,我是敬中啊。
“是这样的,李涯说有一批干校下来的学生……
“好,知道了。
“老同学再见。”
他绝口不提美佬与漕帮倾销烟土一事。
一,李涯可能已经向建丰汇报。
二,要没汇报,建丰不是自己的直属上级,没有向他汇报的必要性。
三,他想看陆桥山、李涯的表演。
这事不闹大,洪智有的戏就没法往下演。
等事闹大了,再向毛人凤、建丰汇报也不迟。
“建丰的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吴敬中转头看向李涯,一个字都不带往自己身上扯的。
“明白了。”
李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着吴敬中吊眉一笑:
“老师是连我都信不过么?”
“兹事体大,尤其是涉及建丰,我们必须坦诚相见,你是知道的我那位老同学对‘忠诚’二字看的很重。”吴敬中正然道。
“是!”
原本还有几分疑虑的李涯,一听这话立马恭敬了。
忠诚二字,让他对自己这位老师又本能亲近了几分。
刚走到门口,洪智有正拎着水果走了进来:“李队长,别走,吃点水果。”
“不用了,我还有事忙着呢。”李涯道。
“那拿上一兜子。”
洪智有分了一兜子递给了他。
“也行。”
李涯想着待会要见学生代表,就当是给他们的奖励了,便顺手接了过来。
“都安排好了吗?”带上门,吴敬中问道。
“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盛乡去了余主任的办公室,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洪智有道。
“嗯,那就好。
“漕帮背后的主子挖出来了吗?”
吴敬中问。
“从京陵那边传来的消息分析,其实我大概知道是谁了,现在只待林素芳咬勾做确认。
“再者,我琢磨了一下跟那位无冤无仇,没道理对我下手。”
洪智有颇是不解。
“有什么奇怪的。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批人成天闲的蛋疼,想找点乐子。
“看看吧。
“要真是,还真不好对付。”
吴敬中作为津海情报头子,暗地里早查了一通。
“有人能治。
“一旦确定,我会去趟京陵。”洪智有道。
“嗯,也只有这样了。
“摊上了,流年不利啊。
“怎么着也得把这尊神给送走了!”
吴敬中点头叹了口气。
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办公室。
陆桥山正在系军装的袖口,电话响了。
“是我。
“我知道了,把档案室查到的名单和照片立即让人送过来。”
他挂断了电话。
“老陆,这是有状况?”彭成涛坐在沙发上插兜笑问。
“李涯!
“偷偷跟几个学生见了面,这是想推波助澜给我找点事干啊。”
陆桥山蔑然冷笑。
“你打算怎么办?”彭成涛问。
“开枪。
“实弹镇压。”陆桥山眼神一冷,不假思索道。
“不会吧。
“打光复后,包括各大地方还没有实弹镇压的先例,会不会太冒险了?”彭成涛道。
“不动枪,学生永远不会怕。
“我可不是白世惟,不是吴敬中,遇到学生就往后缩。
“李涯不是要点火吗?
“我照单全收。”
陆桥山道。
“要不要请示陈司令?”彭成涛道。
“请示个屁。
“虽说老子隶属二厅、司令部双重管辖,但他陈长捷一个晋绥系,连94军都调不动,他敢管老子吗?
“再说了,他巴不得我们闹点动静。
“要不天天只能看地图,多没意思。”
陆桥山冷哼一声笑道。
“要不还是请示下郑长官吧。”彭成涛还是觉的有些疯狂。
“不用了。
“有美佬兜底,你怕什么?
“再说了,郑长官日理万机,什么事都请示他,未免显得咱们底下人太没能力了。
“放心,出了事我负责。”
陆桥山铁了心要狠狠抱住美佬的大腿,不成大业誓不罢休。
“行,那我给你派人。”彭成涛点头道。
漕帮。
当报纸铺天盖地报道时,龙二和林素芳第一时间派出了数百人把宅院守了个水泄不通。
甚至在高墙上还架起了机关枪。
然而,这些并不能吓到见惯了大场面的学生和工人。
李涯钦点的学生代表就冲在最前面,不停挥舞拳头,喊着正义的口号。
洪小慧与郭佑良并肩而立。
“打到美帝国主义,打到无耻封建余孽漕帮。”
她的嗓子已经快喊到沙哑。
“郭学长,黄顺他们开始搭沙包,要冲漕帮了。”洪小慧激动的指着最前面的一批人道。
“是啊。
“没想到黄顺他们这么积极,之前也没见着啊。”郭佑良也是惊喜不已。
支部战斗阵营又多了几员猛将,这对宣传红色思想是极有好处的。
正说着。
一列列军车进场了。
警备司令部的士兵和美军一左一右进场。
训练有素的士兵第一时间架好路障。
唰唰。
立即有士兵匍匐架好机枪。
或站好高位。
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
依旧是过去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学生们早见惯不怪了,依旧疯狂喊着口号,往前推进着。
洪小慧刚要跟着郭佑良往前挤。
横里一左一右杀出两员壮汉,夹着她的胳膊就拽出人群,拖进了一旁的民宅。
“你,你们干嘛的。”门一关,洪小慧挣扎开来。
“是我让他们干的。”洪智有不紧不慢的从二楼走了下来。
“哥,咱们说好了的,你干你的事,我不管。
“我干我的,你也别管。”
洪小慧很不满道。
“不急。
“管了这一回,以后就不管了。
“跟我来。”
洪智有拉着她上了二楼。
他把窗打开一条小缝,指着冲在最前面的人道:
“你有没有觉得那几位同学有些奇怪?”
“是有点。”洪小慧道。
“他们刚从干校培训回来,是保密局、三青团潜伏在你们学生支部的暗线。
“知道他们为什么冲在前面吗?
“因为他们需要表现,需要你们的接纳,需要成为你们的‘领袖’。
“我说过你们还小,支部早已千疮百孔。
“你们干什么,我们都知道。”
洪智有道。
“我,我知道,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发声,再说了我们游行也没事啊,这些当兵的还敢开枪不成啊。”洪小慧道。
“这就是我带你来这的原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