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彻心中有些不知足。
他不知道的是,段夕阳和孙无天其实现在都在搞批注,而且很认真。
当然,更加不知道的是雁南其实也批注了。但是因为某些事情突然间火气上来,一巴掌拍成了齑粉……
取消了这个福利。
五灵蛊突然提示:“来消息了。”
打开通讯玉一看,居然是封云。
“夜魔,速度太慢了些。”
方彻赶紧打开回复:“云少的意思是……”
封云:“怎地半个时辰没回消息?”
方彻一阵苦笑:因为这半个时辰,五灵蛊爽到罢工了。
“刚才在孙祖师个人领域里挨揍。”
这个理由更加天衣无缝。
“哦哦。”
封云心领神会,道:“手段再激进一些无妨。”
“云少说的不是反话吧?”方彻问道:“这些天杀了不少了。”
“再多杀点!”
封云道:“不要可着一脉杀,一圈儿杀过去!”
“好的。”
方彻叹口气,自己这么杀,结果苦主居然还能嫌慢。
这真是……没话说啊。
封云当然着急,这些支脉留着已经半点用处都没:已经开始造反拉封家主脉下水了,还留着干啥?
对封云来说,杀干净才好。
毕竟封家主脉自己不怎么好意思下手,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样的名声,作为一个超级大家族来说,还是不能背的。
“还有一件事,你要沉住气。”
封云道:“你的夜魔教,集体失踪了。连封一封二,也失去了踪迹。”
“啊?”
方彻顿时愣住。
竟然能发生这种事?
急忙追问:“怎么回事?”
封云在那边也是一头雾水,而且勃然大怒。
自从那天封一封二护送丁孑然等离开,封云也没拿着当回事儿,只等着封一封二回来复命。
在第三天晚上。
封一传来消息:“公子,已经到了横断山,接近万灵之森外围了,我们即将要回去了。”
封云指示:“再往前暗中护送一段。”
显然就是从陪同护送转成暗中护送了。
然后两个时辰后,封一传来消息:“果然有截杀。”
随后就没有了动静。
封云接连发消息询问,但是没有丝毫回复。
一直到了今天,封云发现,发给封二的消息,居然显示无法发送了。
无法发送,也就是死了!
这让封云整个人都震惊了!
封二死了!
一位圣君高手,就这么死了?
他自从联系不上之后,每次发送消息,都是给封一封二分别发送。
如今,封一的依然能发出去,只是没有回复,而封二的居然彻底的断了。
在和方彻联系之前,封云已经汇报了雁南,然后在雁南允许之下,连续派了七拨人出去,并且在神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将天上地下,每一个入口都进行了监控——如果截杀丁孑然等人的人乃是神京的世家出去的人的话,哪怕他们必然要回来的。
在这段时间里,但凡是回到神京的超级高手,每一个人都逃脱不了嫌疑!
在听完了封云解释之后,方彻的脸彻底的沉了下来。
看来神京这些人,对自己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干脆开始对付丁孑然等人了。
“现在有回来的吗?”
“暂时还没有。毕竟他们还没有竞全功。”
封云道:“但是这一次,他们再次联系不上,肯定还是去了上次联系不到的地方,夜魔,这点你肯定已经知道了,是哪里?”
“禁忌之地!”
方彻立即回复:“他们上一次是去了禁忌之地的最下游,在那边藏着。并且在那边遇到了一头濒死的强大妖兽龙牛蛟,所以才修为大进的。”
封云道:“好,我立即派人去那个方向寻找。”
“这一波神京的天罗地网隐蔽吗?”方彻问。
“除了我之外,只有雁副总教主知道。”
“那就好。如果知道是哪家下的手,还请云少通知一声。”
“放心,这是肯定的。”
封云杀气冲天:“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你夜魔教的事了,还有我封云的事!”
封二死了。
封云现在几乎疯狂。
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封家下手!
而且是内外交煎。
虽然明知道依然是因为夜魔教,但是封二毕竟因此而死,这对于封云来说,这么多年来,或者应该说是封云此生第一次蒙受这么大的损失!
为了此事,封云已经出动了他能够调动的所有力量!
唯我正教第一大公子发疯,所能调动的力量是极其可怕的。
虽然与方彻说话,依然是平心静气的样子,但是封云现在心里已经是爆炸了!
“夜魔你忙你的。等我闲下来,去找你喝酒去。哈哈。”
封云立即切断了通讯。
方彻看着最后的‘哈哈’两个字,几乎能看到现在封云的疯狂。
“真特么舍得下本钱,连封二都死了。这是哪家动的手?”
方彻皱起眉头。
分别给丁孑然,牛百战,羊九成,龙一空,凤万霞发消息。
发现消息能发出去,只是没有回复。
和莫妄马千里一样。
稍稍放了些心:看来都没死。
只是或者被困住,或者禁忌之地躲起来,或者就是被抓了。
方彻心中,寒意凛然。
清晨。
主审殿上下明显感觉到了今天主审官大人有点就不一样,虽然还是一样的沉默冷漠,但是周身杀气,明显强了很多。
果然,众人的感觉是正确的。
方彻今天直接大开杀戒。
理由很简单。
“羁押人犯太多,必须要清理一下牢房!”
然后就是不断的扔出来斩杀令。
“此五十人,杀!”
“此三百人,杀!”
“此七百人,杀!”
“此……杀!”
一上午杀了三千人!
尸积如山。
主审殿外面往下的流水管道,今天流淌的全是鲜红。
腥气冲天而起,蔓延数十里。
在外面大街围观的人都是脸色煞白。
在排水渠最下游,地下通道里,有一群人正在接着流淌出来的红色血水。虽然这里面,更多是水,因为需要用水将血迹冲刷下来,所以清水当然是血水的数十倍数百倍。
这些人将血水全都装在了桶里。
每个人都是神情振奋。
因为这些血水,对于他们来说乃是无价之宝。
因为这些血,全是圣皇圣尊的血,甚至其中还有圣君的血,这些血液里面,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有助于修为。
他们只是没有渠道,搞不到封家死人的尸体而已,否则,那些尸体,他们也会拿来利用。
因为尸体里面蕴含的能量更大!
不得不说,在任何一行,只有更恶的,没有最恶的。只有更恶心的,没有最恶心的。
任何行业,都是不存在下限的。
为了他们的目的,他们连尸体都不会放过。
而这种阴暗角落,就算是魔头遍地的唯我正教,一样存在!照样存在!
一天,将宁在非累的挺挺的。
到了晚上,直接罢工了:“我休息!让孙总护法顶顶。呼呼……”
无奈之下,孙无天只好顶上来。
没办法,现在受审的乃是封家的人,必须要有搜魂资料和证据的,若是一般家族,杀了也就杀了,杀错了也就杀错了。
但是九大家族之首的封家,却不能这样。
所以搜魂虽然是最残酷的刑罚,但是却必须要搜魂。
孙无天也不耐烦,但却真的没办法。就算是雁南也不能无缘无故的杀封家的人,更何况下面?
但在这一夜结束的时候。
方彻发出了真正让人振奋的命令。
“提审封雾过来关押!”
这位封家嫡系主脉少爷,一直在唯我正教大牢中,并未到主审殿这边。
现在,方彻发出这道命令,所有人都明白一点:这是证据确凿,要对这位封家少爷下手了。
封家别院之案,也终于到了真正角力的时候。
对封雾,是不可能用搜魂的,不知道这位出了名的凶残的主审官大人,要如何审讯?
方彻对这位封家最神秘的少爷,也是充满了好奇。在三方天地的时候,雁北寒和毕云烟曾经谈论过。
而和封云汇合后,封云曾经无数次提起过。
方彻至今记得,封云每次提起自己这个最可怜的弟弟的时候,目光中的怜惜与宠爱。
“小雾的腿,这次应该有希望了。”
捏着七星萃心莓,封云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全是欢喜。
如今,封雾却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道封云心里,如何的感受?
方彻想着,沟通五灵蛊,联系封云。
清晨。
阳光刚刚升起。
周长春等人就押解封雾来到了主审殿。
这位封家公子身上并没有什么镣铐之类,一路坐着轮椅而来,而押解他的周长春等人,倒显得如同随从一般。
天潢贵胄的气度,表现无疑。
虽然是阶下囚,但气质依然高高在上。
方彻一身黑袍,负手站在主审殿屋檐下阴影中。
眼睛如同鹰隼一般的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封雾。
心中想起来刚才与封云的对话。
“明日提审封雾,云少有什么见教?”
封云没有回话,良久才道:“秉公办理就好。”
方彻道:“属下建议云少不妨隐身旁听,这样,也能避免了我专门汇报了。”
封云知道夜魔自然不是为了省这点劲儿,而是封家嫡脉的压力问题。
此外,也真正是解开自己心头谜团的时候。
“好!”
封云答应下来。
“我的书房,已经燃起乱魂香。”
方彻这句话,让封云沉默了一下,才道:“好。”
下半夜天地最黑暗的时候,封云已经避过所有监控,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主审殿中。
如今,正在等候。
封雾的轮椅到了方彻面前。
封雾缓缓抬头,俊秀的脸庞,与封云有八九分相像。
眸子便如两个深潭,静静地看着方彻,淡淡道:“你就是夜魔?”
“不错。”
方彻淡淡道:“卑职夜魔,目前便是主审殿的主审官。”
“主审殿……呵呵……主审官。”
封雾淡淡的笑了笑,道:“已经杀了不少了?”
“四五千是有了。”
“杀得好。”
封雾赞许道:“造反证据确凿了么?”
“还需要雾少你来补上最后一环。”
方彻淡淡道。
“雾少?哈,雾少。”
封雾淡淡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既然雾少到来,那自然就不用等了。”
方彻一挥手,道:“将雾少请到我的书房,我先单独和雾少谈谈。”
周长春:“遵命!”
封雾并未拒绝,轮椅被周长春搬了起来,他目光却始终看着方彻的脸,淡淡道:“你快些,我耐心不好。”
“雾少放心。”
方彻淡淡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书房。
早在封雾进来之前,方彻已经在看不到的角落影壁后,点燃无味无气乱魂香。
为了避免不够,方彻甚至一次性点了三根。
方彻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封雾就肩背挺直的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哪怕没人在的时候,也依然保持着良好的仪态。
方彻伸手一挥。
刷刷刷,几道隔音结界扔出去,轻声笑道:“雾少放心,我们今日的谈话,不是审讯,只是普通谈话,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封雾淡淡道:“我似乎在这里闻到了封云的味道。”
“云少?”
方彻一愣:“主审殿审讯封家人,云少怎么会在场?”
封雾却不答。
只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方彻。
方彻神色不变,与之对视。
封雾突然出声:“封云,你要听,为何不出来听?偷偷摸摸的,有意思么?”
无人应答。
方彻笑吟吟的看着他喊,就像看着一个小丑。
并不阻止。
良久,封雾才放弃,确定了封云没在这里,清冷的眼睛看着方彻,淡淡道:“你要跟我谈什么?”
“当然是谈你造反的事情。”
方彻淡淡道:“而且,在这里谈,也是给封独副总教主的面子,这一点,雾少您懂得。”
封雾眼神中露出嘲讽:“封独?他有什么面子?他有面子么?我怎不知?”
“雾少真是风趣。”
方彻将自己椅子拖过来,对面而坐,距离封雾两丈。
封雾冷静的看着他,讥诮说道:“我的丹田已经被封了,你不需要如此戒备。”
方彻淡淡道:“我主要是怕雾少吐我一脸唾沫。”
封雾嘲讽的笑了起来:“封家家教,主审官还是不懂。”
方彻道:“封家家教,也不过如此。不是照样出了个主脉造反的?”
封雾眼睛眯了起来。
“其实我挺不明白的。”
方彻道:“雾少身为主脉嫡系,天潢贵胄;虽然两条腿不良于行,但是此一生也算是顺遂……”
说到这里的时候,封雾的脸色再次转成嘲讽和高高在上。
所以方彻立即转变了话头:“当然最让我不明白的是,雾少两条腿这样子,生活中有许多不方便吧?”
“你想说什么?”封雾的脸色沉了下来,淡淡道:“你是想要激怒我么?激怒我之后,再从我嘴里套话?夜魔,我奉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本少爷也不是容易被人激怒的人。”
“是么?”方彻微笑。
“我封雾这么多年残疾,若是如此容易被人激怒,那我也早就气死了。”
封雾淡淡道:“生死皆已看淡,羞辱能耐我何?激怒我,你这个主审官看来是失心疯了。”
“雾少息怒,卑职其实没有别的意思。”
方彻道:“我只是好奇,雾少的腿这个样子,若是想撒尿怎么办?”
封雾脸色变了。
“撒尿受影响吗?”
方彻真切的问道:“还有,作为男人的功能,还成么?”
封雾眼中喷出怒意。
“雾少拉屎的时候怎么办?两条腿撑着不成吧?应该是撑不住的。”
方彻极其关切的道:“如果轮椅上有个洞,拉屎的时候只需要把那块板抽掉,脱下裤子就干的话貌似是个办法……但是坐在轮椅上,自己擦也不是很方便吧?”
“需要有人帮你?”
方彻道:“这样子吗?”
说着拿了一张纸垫在手上,做出‘偏着脸一脸嫌弃想要呕吐但伸着手往轮椅下面擦’的姿势。
封雾的怒火,顿时彻底的遏制不住了。
“不得不说在雾少面前当个下人,也是挺为难的……”
方彻叹口气:“别人都说脏活累活什么的,一般只是形容,但是在雾少身边却是真正的名副其实。”
“而且是真的脏,除了给雾少伺候吃喝,还要伺候拉尿,偶尔还要给雾少擦擦蛤子。”
“当然还要给雾少擦屁股。”
说到这里,方彻突然怪异的笑起来:“别人说擦屁股只是处理事情后续,但雾少这边的擦屁股却真正是一把屎啊。”
“夜魔!!”
封雾暴怒了,厉吼一声:“你找死!你这是在找死!”
不要说封雾没忍住。
连在旁边旁听的封云也差点没忍住。
夜魔这货这嘴是真的损。
实在是太……太戳人伤疤了。
“雾少,这就怒了?”
方彻淡淡道:“您那涵养呢?都喂狗了?”
封雾气的口喷白沫,眼睛瞪的眼角差点裂开:“夜魔!你记住!你记住今天!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发誓!”
“怎地,雾少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
方彻淡淡的道:“那咱们不妨来谈谈你造反的事情。我能知道起因吗?因为我不相信,一个好好长大的孩子,突然间就心智失常的疯狂了。这其中,必有缘故。”
封雾狠狠骂道:“草拟……”
刚说了一半。
方彻一巴掌就拍在他脸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随即一只手抓着他嘴唇,一用力,就这么抓着将残疾的瘦小身子拎起来,凑过脸淡淡道:“封雾,我先警告你,如果只是言语交流,我还能给你留些体面。但你若是口出辱骂之言,我可管不住我自己!”
“你所谓的高贵身份,在我面前,一文不值!懂么?”
封雾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敢打自己。
而且这一把抓的极其促狭。
劈脸抓过来。
将自己嘴唇连同鼻子一把抓住,掐着拎起来。
他修为被封无法反抗,两个眼珠差点鼓了出来。
方彻就这么抓着,将他整个人从轮椅中抓起来,悬在半空,看着封雾的鼻血从自己手指缝里一点点渗出来,淡淡道:“你,听懂了吗?”
封雾不能说话,但眼神愤怒。
“若是听不懂,我就将你裤子扒了。”
方彻看着他的眼睛,淡淡道:“扒了之后,咱俩好好的讨论讨论,你那筷子一般的腿!以及,你那用不上的玩意儿!”
“我不会介意的。雾少!”
方彻目光冷锐残毒的看着封雾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从极致的愤怒转变成极度的悲愤,窘迫。
方彻目光不动,拎着淡淡问:“听懂了吗?”
封雾想点头,但点不了,眼神转成死灰色。
方彻一松手,噗地一声,封雾如一坨烂肉一般的掉落在轮椅里。
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方彻随手抖出来一块白毛巾,慢条斯理的擦擦手上的血,擦干净后扔到封雾手里:“擦擦吧,封三公子!”
白毛巾上还沾着封雾的血。
而且是被方彻用过的。
封雾一只瘦削的手抓着毛巾,青筋暴露。
他咻咻的喘着气。
眼睛喷火一般看在方彻脸上,如果目光能杀人,方彻现在恐怕已经成为齑粉!
他瞪眼看了半晌,才终于垂下目光,眼睛看在手中白毛巾上。
血迹斑斑。
那是自己的血!
方彻彻底抛弃了刚才的和善,背负双手,居高临下,鹰隼般的目光,也看在这块白毛巾上。
如果封雾敢扔,方彻一巴掌就能让他飞出去三丈!
他做好了这个准备。
封雾分明很想扔,但他最终,却还是忍住了。
拿着白毛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鼻血。
一边擦一边冷冷道:“看来主审官大人是笃定,今天你吃定了我?”
方彻冷冷道:“雾少,男人一生,无非便是活一张脸。在这里,这张脸,我能给你,也能撕掉!您没听错,我就是在威胁!”
“而且,你只能接受我的威胁。”
“因为,扒光你的裤子,然后将你吊在旗杆上这等事,我也做得出来。不信的话,你就试试。”
方彻脸上露出来一个微笑:“你知道的,我是夜魔。”
“夜魔又怎地?”封雾冷冷道。但这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夜魔不能怎地。”
方彻冷冷道:“我夜魔修为低微,目前在神京遍地是仇家,几百万是有的,时时刻刻,脑袋都能飞走!所以,别人或者不敢得罪你封家,但我夜魔不怕。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唯一倚仗的就是职务与修为。”
“但这些在高层眼中,或者在你们九大家族眼中,只是个屁。所以我随时都能什么都没有了。”
方彻淡淡道:“能够让我一路前进并且保住性命的,就只有这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徒精神!所以这一股子亡命徒精神,我还必须要保持,而且要坚持,雾少,你说是不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