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看着王国栋，谨慎地说：“其实我也希望梁书记更上一层楼。昨天，我与梁书记也见过一面。我对梁书记建议，有些事情可以跟群峰兜兜底，相信群县长也会祝愿梁书记再进一步。”
话点到为止。像王国栋这样浸淫官场几十年的官员，哪一个不是人精。或许有的时候，钻到一个思路里出不来。但凡有人能够启迪一个新思路，心境就会豁然开朗，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王国栋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王国栋说：“省委组织部也只是一个关键的部门，而不是决定性因素。”方圆说：“是啊！为了十拿九稳，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在东州本地实现明裕云秘书长的职务调整。总工会主席的岗位不是空着吗？人大、政协能不能增补一个副职？这些都有可以运作的空间。”
王国栋点了点头。不错，之前一直与省里纠结在：如果明裕云到省厅任职，省里必定安排一位副厅干部，秘书长或副市长都可。如果明裕云在本地消化，岂不是无需跟省里纠缠？全部提拔本地的干部，也就有了更大的把握。
王国栋说：“在特殊情况下，人大可以增补一位副主任。不过，我听说，马良禾也希望能够成为市委常委、秘书长，你听说过吗？”方圆说：“马市长也是铁定支持王书记的领导，他成为秘书长也未尝不好。腾出一个副市长的职位，说不定大家心理都平衡。”
王国栋看着方圆，感觉方圆有一点像智囊的感觉。这是一个28岁的年轻人吗？这样的年轻人要是长到了40岁，实在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那简直就是人精中的人精。
孙红军与方圆从王国栋的办公室离开，又去了纪委，拜会了黄杰书记、牛得草常务副书记。方圆诚恳地承认了错误，并表示确实没收一分钱。方圆说：“黄书记，牛书记，我正准备想办法把送来的鲜花、营养品、儿童玩具等返还给那些来探望我儿子病情的同志。只是来的人太多，我又不在现场，确实不知道是谁送的。我的家人也记不清、不认识来的人。”
黄杰说：“你这个态度是非常端正的。作为一名年轻的干部，作为一个处在重要岗位的领导，必须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防微杜渐，不因小而失大。那些鲜花、营养品什么的，也是正常的人情往来，只要把握好度，贵重礼品不能收，一般来说也不是大问题。”
牛得草的态度很有不同：“小方，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很多被双规的干部，开始的时候也是只收些烟酒，慢慢这底线向后退，最终走上了不归路。这么多上级领导都在关心你的成长，你可不能让大家失望啊！”
黄杰的脸色微微有变。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在中国的官场上，真像牛得草所说的那样做人做官，最终会做成孤家寡人。也不知道方圆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良苦用心？
黄杰说：“小方，牛书记说得很对。大家都很关心你的成长，更要在廉政方面把握好尺度。给自己定一个底线，超过底线的事情不能做。”
方圆说：“谢谢黄书记、牛书记的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绝不能在廉政方面出现问题。”
牛得草看看黄杰，对孙红军说：“红军书记，你是党委书记，抓好党风廉政工作，是你重要的职责。下一阶段，要加大工作力度。”
孙红军没有想到会牵扯到自己。孙红军说：“牛书记说得对！下一阶段，一定加强！”
牛得草说：“最近几年，教育局的廉政工作总出问题，虽然你当初不是主管，但也是分管。红军同志，市纪委对教育局的纪检工作是不满意的。”
孙红军表面很尊重，但心里也不服气：你是正处，我也是正处，你一直摆着个上级的架子干什么？当着黄杰的面，孙红军还得给牛得草几分颜面。孙红军说：“2009年，市教育局一定加大纪检监察力度，让教育系统的党风、政风和廉政工作有新的突破。”牛得草说：“这样才好嘛！”
跟纪委的人，实在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从纪委出来，孙红军问：“回局吗？”方圆说：“拜会一下窦部长吧。窦部长为消除网贴的影响，也在呕心沥血。我给宣传部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感觉到对不起大家！”孙红军说：“那你去吧。我回局了。”
方圆一个人来到宣传部。窦胜忠热情接待了方圆：“小方啊，我看网贴的风向正在转变。我们宣传部的同志注册了网名，把你近几年在各级新闻媒体报道的你在东州教育战线所取得的成绩陆续以不同的网名在跟贴中发布，现在正面的声音超过了负面的声音。又有人分析了东州教育局的政治局面，说这是你的政治对手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抹黑，现在许多的网友又开始鞭挞这个发帖者别有用心，并分析了这样人的心理就是羡慕嫉妒恨。小方啊，我看这个帖子可以让它自然沉浮了。总而言之，如果帖子里再有人来攻击你，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了。”
方圆说：“谢谢窦部长，谢谢宣传部的各位领导和同志们！窦部长，如果您和大家有时间，欢迎到春晓食品公司视察指导我们的工作。”窦胜忠心知肚明：“好的，我和同志们商量一下。”方圆说：“万分感谢！”窦胜忠说：“我从来没听说，一个小小的网贴就能把东州的未来之星给怎么样的。”方圆说：“都是窦部长的关怀，才让我有惊无险。其实网贴有的时候真能害死人。窦胜忠笑了：“这要看网贴的对象是谁。放在你身上，没事；放在某些人身上，这就是压垮某些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方圆也笑了。窦胜忠的话，似乎包含着官场上的某些哲理。是啊，网络攻击发生在他方圆的身上，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目前正朝着风平浪静在转化。而网贴的对象换成了明裕云，却几乎没有人出来为明裕云说话。这里面的微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得到的。或许，自己的这个错误只是一个小错误，或者说算不上是什么错误的小错误；而明裕云的事情，特别是在俞思壮的医疗器械公司里持有干股，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一年分不少钱，这就是真腐败、真犯罪。谁如果出面为明裕云缓颊，搞不好会把自己也给陷进去。没有人会为已经注定完蛋的人摇旗呐喊，但一定会有人为希望之星锦上添花。就像是银行，企业最需要贷款的时候正是企业面临危机的时候，银行一定跑得远远的；而企业蒸蒸日上的时候，银行像孙子一样跑过来如同是苍蝇看到屎一般粘上就不走了赖着企业在他们家存款在他们家贷款一切都服务上门，条件好商量。
从窦胜忠办公室出来，方圆又给周鹏有打电话。周鹏有竟然在办公室！副市长通常都是很忙的，尤其是负责经济工作的副市长。周鹏有负责东州市的商贸、进出口、第三产业、总部经济，本职工作压力非常之大。东州的第三产业发展不错，但总部经济一直以来是弱项。世界五百强的中国总部，多数在北京、上海或广州；清江省五百强的企业总部，许多都放在杭江，宁海也不少。作为曾经的第三大城市，目前GDP已经被台州赶超，作为承担经济责任的周鹏有，压力不小。
听说方圆要来，周鹏有说：“欢迎。不过，我只有10分钟的时间。15分钟后，我就要去参加一个招商见面会，与大连千达集团的一位副总裁商量在东州建设城市综合体也就是总部大楼的事宜。”方圆说：“我两分钟就赶到。”
在周鹏有办公室，方圆也看到了成堆的公文。方圆感慨万千：“周叔你的公文也每天这么多啊！”周鹏有说：“最愁这些公文了。有更多的时间去干一点实实在在的工作，多好！可是，这些公文不看又不行。因为副市长不可能管那么细致，许多情况的了解都是靠这公文。”方圆说：“当市长不容易啊！”周鹏有说：“当什么容易？你这个临时主持工作的副局长，不也是麻烦缠身吗？”
正说着，周鹏有的手机铃声响起。周鹏有淡定从容地接起电话，但一句话就声音变调：“我是周鹏有。什么？什么？好，知道了，让张平马上到现场，先行处置好！出半点差错，严肃处理！我随后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