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成披重甲在身,一杆浑铁枪在手,只管带着左近百十号披甲汉横向而来,便是要堵住官军锋矢。
倒也不远,四五十步的距离而已,还真是那武松过于显眼,不仅人高马大甲胄鲜明,更是他面前之贼军,那是人仰马翻,上下翻飞。
那夏侯成,既不是什么神将,也不是什么飞将,不在这些所谓组合之内,他名号单独一人,武艺高强非常。
故事里他能与鲁达打得来去,虽然落败,但也能从容而走,为了追他,连鲁达自己都追失踪了去……
可见,他不是那些什么神将飞将可比,也可见为何右丞相祖世远会派他带兵来援乌龙岭。
只看横向四五十步而来的夏侯成,竟是能连连打倒陷阵营的好几个披甲军汉,横向突来,快速无比。
武松正是打杀冲击得起劲,哪里注意到横向而来之人,只待武松朴刀再挥而去,又把一人横向击飞,陡然只感觉耳旁风声作响。
武松下意识里一低头,果然有一杆浑铁枪从脑袋上空横扫而过。
便是这一下,武松立马知道有高手近前,脚步不冲,稍稍一止,朴刀先往旁边一扫。
只待扫去,也没扫到人,如此是为了争一个反应时间,只待扫这一下,千军万马之中的武松才身形一定,转左去看。
来人也是壮硕非常,一脸棱角分明,那浑铁枪已然收去再来。
武松朴刀也起,只管先挡,便是此时,武松略有一种被人有心算无心之感,贼将好似偷袭,略占去了上风。
只待挡这一下,其实,就是整个陷阵营冲击的锋矢陡然一止,局势对整个陷阵营而言,皆是不妙。
若是不能凿穿击溃贼阵,真到了对峙拼人数的局面,那陷阵营的伤亡就会放大不少,乃至也有落败的可能。
武松立马牙关一咬,只看那目光就红,面色狰狞之下,朴刀连连挥舞!
按理来说,一般人,哪里挡得住武松这般日夜打熬出来的巨力。
偏偏当面这厮,就真的能挡住,好似还并不十分吃力。
只道武松会急?
他还真不急,反而狰狞的面色之中出现了一种难看至极的摄人笑容,口中也还有话语:“许久不曾遇着敌手了!”
那夏侯成其实心惊不已,不为其他,只因为他其实从未在战阵之上遇到这般敌手,要说强人,他也见过,比如四大元帅,皆是强人,但他与四大元帅之间,虽然有过切磋之事,但从不曾真正搏命。
便是切磋起来,夏侯成虽然稍有一点点不足,但也不曾真正落过下风。
只看今日,本是占了上风的夏侯成,便是被这官军将领几番朴刀大力来挥,倒是成了下风之感,那官军将领竟是还能从容说话。
夏侯成手中动作完全不停,只管再去搏,浑身的力气,浑身的武艺,最快最大力,浑铁枪也着实不轻。
架住朴刀就去抢攻,攻势不成就再来架,只管是有来有回。
当真是这般两个大汉在打,左右近处,那是无人靠近得来,也说军阵之中容不得什么武艺比拼……
其实,也不一定,为何?若是两人皆有巨力,旁人碰上就倒,擦上就伤,击中就亡,那这两人搏命之时,左右就真能形成一片领域一般,旁人是真的上不来。
还真就容得这两人在千军万马的密集战阵之中,比试起一番手段。
只看武松喉头之间,发出某种低沉的声音,不似呼喊,不似嚎叫,就是嗯嗯呜呜嗡嗡的某种低鸣。
伴随这般低鸣,便是武松浑身解数完全使尽,那大朴刀在来去,还有那双极为猛捷的鸳鸯脚,永远都能在刁钻之时也出。
只看那夏侯成,他若与旁人比,本也是硬桥硬马的路数,却是此时与武松一比,武松才真是那硬桥硬马的路数,夏侯成反倒成了那个左右来去、上下翻飞、闪转腾挪之人。
只待来去十几二十合,武松已然就知道,眼前这厮……武艺绝顶的好!
但眼前这厮,却有一样缺点,那就是精通的两样,既打熬出了一身巨力,又练了一身灵动的枪法。
便是这两样,哪一样都是极强,放在江湖上,都是少有敌手。
但也就是这两样,哪一样都没有练到真正巅峰绝顶之强,或者是……这厮以往没有见过巅峰绝顶之强人到底是怎么样的……
就好比武松,他其实只把一样练到了巅峰绝顶,那就是浑身巨力,武艺之道,却走的是精干之法,就是简单有效,横来直去。
好比鲁达也是这个路数。
又好比卢俊义、史文恭之流,他们自是另外一个路数,身上巨力不差,但把武艺精通到了巅峰绝顶。
按照武松的理念里,这两样东西,总要有个主次。但眼前这厮,没有主次,便是两样皆强横非常,但就是两样没到个巅峰绝顶之处。
因为这两样东西,到得绝顶之处,必是有冲突的,力气过大,一招而去,去势就大,回势就会慢。
换句话说,力气到得绝顶,就不可能过于精妙灵动。精妙灵动若要求绝顶,那就不可能还带无比巨力。
强求两者兼具,那必然两者皆不到绝顶,此武艺之道也!
那该如何胜?
武松心下就有定计,以己之长去拼,那就拼力气,拼悍勇,拼那一往无前。
就看武松,朴刀已然不挥了,人只管往前去,去作甚?
去堵住那左右灵动之夏侯成,因为当场人数太多,再如何避让,空间也狭小有限,先不拼命去挥兵刃,先把距离缩短,把人堵在一处。
却是那夏侯成的浑铁枪还在挥来,武松脚步不退,兵刃不挡,只管身形一躲,躲过一下,那铁枪又来。
武松如何做?竟是不管不顾,伸手去捞,他在搏命之时,频频如此犯险,那就是抬手去抓那挥舞的兵刃之长杆。
夏侯成目光岂能看不见?心中一愣,怎的还有这般犯险之人?
是犯险,那自也有险处,若是捞不到,岂不被兵刃打个正着?哪怕若是捞到了,如此巨力挥舞之兵刃,又岂能是手臂抓得住的?不免那手臂手掌也当受伤或者断裂。
武松不在乎,只管去捞,眼疾手快,不知多少次生死之时的拿命去搏,搏出来的敏锐之感……
竟是真让他再次凌空抓到了兵刃长杆,便是以往,他连林冲的兵刃也这么抓过,虽然满手鲜血淋漓。
这一次不同,他抓到了,却是感觉手掌炸裂一般的疼痛,小臂更是已然剧痛之感,大臂更是被震得麻木一般。
但他在这霎那间,就真的抓到了兵刃,何以?
日夜不辍,打熬出来的巨力也!
蓄势已久的朴刀,已然在空中挥去,武松竟还有那自得的笑容:“该我了!”
夏侯成连忙去拔长枪,那猛力一拔,昔日里引以为傲的巨力,在这一刻竟是瞬间没起到作用。
武松要的,就是这一瞬间,巨大的朴刀泰山压顶而来,带着武松浑身十二分的力气。
夏侯成本欲再拔长枪,便是知道,一下拔不出,再拔一下,定然不可能还拔不出,不可能有人以一手之力超他两手之力。
只可惜,那朴刀来了,不给他第二拔的机会,若是还执意去拔,便是拔出来了也来不及。
夏侯成唯有双手拿住枪尾,奋力往头顶一抬,便是把长枪枪杆去挡那硕大的朴刀。
就这一声,好似两人都是瞬间静止了一下,好似那铁枪的枪杆,已然弯折,那朴刀更是崩缺了刃口,刀是好刀,枪也是好枪。
那人,那夏侯成,已然身形一矮,两只手臂早已麻木得好似没有了。
便是地面,好似都起了尘土在扬……
瞬间再看,鸳鸯脚飞踢而去,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就在夏侯成那胸口之上。
夏侯成只感觉天旋地转,脑袋昏懵,胸口骨骼之脆响清晰无比,好似整个心肺都要炸了一般。
武松稍稍一顿,也是缓一口力气,便再去杀。
却是哪里想到,那倒地去的夏侯成,第一时间竟还能翻身站起,只是站起之后,转身要往人群里钻。
这是要逃?
武松也是不解,这般还能站得起来?还能有力气去逃?
武松一口气只缓了半口,奋身就去追,崩了许多大小口子的大朴刀,挥砍而去。
那夏侯成面如猪肝,也能转头来看,手中弯折的长枪还能回头来挡,这厮,真不愧是能在鲁达手下从容而走之辈。
又是一声巨响,夏侯成再次翻滚落地,下意识里又翻身而起要走。
武松哪里还容得他走,只管是大朴刀连连再挥,管得身上还有多少力气,只管全使了去。
那弯折的浑铁枪竟还能护在夏侯成身前。
武松哪里管得这些,只管一下一下照着那地上的人就去,噹噹噹噹……
只待武松再是一停,把那剩下的半口气再缓过来,低头一看,那护在贼人身前的铁枪不止弯折了多少处。
那贼人,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许就是被那铁枪一下一下压死的,许就是刚才就要死了,还回光返照了一下,此时终于死了,便是连胸口都塌陷了下去。
“好贼!”武松竟还这么一语,然后甩了甩刚才那麻木疼痛的手臂,甩松了筋骨血液,便又能再用。
只待武松抬头来,那如狼似虎的目光往前一扫,眼前,皆是煞白面色之贼,便是无一人上前来打。
“随我往前冲!”武松的脚步已然迈在了话语之前。
却看一个贼人,脚步往前一迈,锤头往头顶一举,便好似要来拦武松的身形。
却是飞快之间,迈出来的脚步又往回一缩,锤头也是没有挥打出来,就好似做了一个作势欲打的姿态一般……
便是已然失胆气。
他不来,武松自然去,大朴刀奋力一挥,那锤头顺势就挡,然后锤头随着贼人身形一起,便栽去地上。
再去看后贼,已然没有正脸,只有背影。
武松追着去杀,锋矢陡然再起,更比刚才还要锐利,只看脚步能跑多快,这锋矢就能陷阵有多利。
再看乌龙岭堡寨之外,正是激战不止,贼人想打将出来,官军要堵在门口。
寨墙之上,箭矢不断。
但贼人却也并不迂腐,前后左右寨门皆开,官军堵得住一门,堵不住四个门。
呼呼啦啦左右冲出,便往正门转来,好似几万人就要把千余官军团团围住。
朱仝便也大喊:“稳住稳住,片刻武指挥使就到!”
倒也不必朱仝来喊,左右两边之官军,竟是主动去迎,便是铁甲对布衣,瞬间砸倒无数。
一时间,合围之势,还真不成型。
那白钦就站在城头之上,呼喊无数:“围上去,围着打!不要怕,官军人少,官军人少!”
还真就有人怕,好似围住了,但就是许多贼人在第一线,畏畏缩缩不敢近前,着实是近前去的人,被砸得个满地都是。
这官军,过于悍勇!
千余人的局势,朱仝左右一看,就看得清清楚楚,心下一松,便是脚步再起,锤头往前再砸,也在呼喊:“随我冲进去。”
便是迎面又砸倒数人去。
此时朱仝所想,其实简单,就是这乌龙岭堡寨的门既然开了,你就万万不能让这门再关上。
且不论胜败,也不论能不能真的凭借一千铁甲打进堡寨,但一定要占住这个门洞,让这门如何也再关不了。
只要门洞关不上,只待武二郎大败援军而来,再来死战,这乌龙岭就还能胜。若是堡寨之门再关,又回到那爬墙攻坚之局。
顶不顶得住,不知道,朱仝只管往那门洞去打杀,也看左右,还有不少人跟着,跟着就行。
水泊汉子,郓州也好,济州也罢,京东汉子,随苏将军几千里而来,今日莫名就觉得人生在世,活的就是个人样,要的就是舒坦。
今日,以命相搏,搏个舒坦人样出来!
人以群分,只有一念,往后,我就当是这一群人里的一个,若问是哪一群?精锐京东兵这一群,苏将军麾下这一群!
朱仝看不到,但白钦在墙头高处,他看得到,他抬头就去看那一眼,视野并不远之处,五千援军,竟是在溃,只看那一千官军铁甲,入阵凿阵,好似摧枯拉朽。
白钦刚才还看得是僵持住了,怎的转眼间就成这么之局?
何以五千睦州精锐,打不过一千官军铁甲?那睦州精锐麾下,铁甲也是不少。
由不得白钦不解去想,下意识里,他已然往下大喊:“快,回堡寨里来,都回来!”
却是纷乱场面,哪里听得多少呼喊军令,听得到的,转身在跑,便是再回各门而入,听不到的,还在畏畏缩缩,进也不进,退也不退。
白钦大急,转头就喊:“鸣金……”
却是景德连忙来拦:“指挥使,可不能鸣金了,唯有把眼前这一彪官军打退了才能鸣金!”
“不鸣金不鸣金!”白钦立马改变主意了,道理很简单,这若是打不退眼前官军,还去鸣金,那就是寨门大开,放着官军冲进来。
“击鼓击鼓,继续击鼓!”白钦继续来喊。
鼓声一直在响,此时更是响得急迫!
景德也知道此时情况之危急,若是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便是牙关一咬:“指挥使,我下去打退官军!”
白钦点着头:“好好好,只管快去!”
着实是现实与预想差距太大,预想之中,两千官军而已,只待援军一到。
睦州援军必是精锐,定能把官军打得节节败退,毕竟官军不多,只管那边援军在胜,这边三万人倾巢而出,一冲一围之下,官军大败也!
却是从第一步开始,没有一步是能按照预想进行的。
许多人只以为打仗,就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道理倒也不假,但这个道理里,永远只说那运筹帷幄之人,只把这人拿来大夸特夸,史书里也只把这人拿来大书特书。
便是真正的道理,再如何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之下,也还是军汉奋勇去短兵相接,去贴身肉搏。
运筹得再好,终究要靠人来执行,靠着一个个悍勇之士,前赴后继去搏命。
就好比没有那一个个精锐敢死之秦军,又岂能围得住四十万之赵括?
便是白起再如何运筹帷幄,依旧还是一个一个的精锐秦军,把四十万赵人一次一次搏命的突围堵得死死。
也好比此时,白钦想得再好,前后夹击好似成了,眼前的官军,就是死战奋勇,就是军心士气如虹,就是不败,如之奈何?
哪怕局势再变,即便这彪两千人的官军真的深陷十数倍的重围之中,便是这彪官军要突围而走,又有哪一部能把他们堵得死死?
只看远处,援军已然在溃,武松早已冲到贼军大纛之下,那持纛护纛之贼,便被武松打杀驱赶一空,哪里还有什么大纛高耸?
只看那援贼,哪里还有一个正面对敌?皆是漫山遍野在奔。
武松追击不过一二百步,脚步就止,大笑回头:“随我去夺乌龙岭堡寨!”
左右众人,皆是大喜,披甲之贼可没逃多少,剩余的不追也行,回头去,乌龙岭上,那里更多,都是钱。
赶紧回头,去杀那乌龙岭上的!
要问累不累?
不累!
去捡钱,再累也不累了,一点都不累,手快有,手慢无!捡钱都慢半拍,那就是活该!
只看武松左右的军汉,还互相催促:“快快快,可莫让水军他们都赚去了。”
“快奔快奔,乌龙岭贼可多,快奔……”
那乌龙岭上堡寨门洞之下,朱仝已然冲进去了,眼前之贼,那是密密麻麻。
倒也不一定是这些贼寇如何悍勇敢死,着实也是无奈,堡寨之内是满满当当的人,刚才往外冲,更是挤得密密麻麻。
此时,门洞之内,还狭窄非常,即便是怕死要逃,前也是密密麻麻的人,后也是密密麻麻的人,如何去逃?
若是这般密集人群里,一人倒去,不知多少脚步在踩……
那景德下了寨墙,也往人群里挤来,挤了许久,才挤到门洞之处,迎面去看,就是朱仝与铁甲无数。
景德与那门洞里无数铁甲之间,还隔着好几层的人。
这是去还是不去呢?
一时间,景德脚步定在了原处!
那墙头上的白钦,更是着急不已,只看得那援军当真溃去,那一彪官员也在奔来,此时着急之外,不免多想……
怕是要败了,当真要败了,还有什么办法能保住这乌龙岭?
还有办法吗?
真是被援军害死了,都怪那些援军不堪用,便是没有援军来,这堡寨每日四门紧闭,倒也还好好的……
援军一来,只当援军如何了得,却是堡寨一开,真是害死人,害死人!
那么,罪责在何人?罪责在何处?
白钦想到这里,左右看了看,呼喊一语:“快,随本指挥使往北门再出,去击官军!”
说着,白钦脚步就动,直接在墙头上往北去,身边跟着亲卫二三百,飞快走,甚至有人挡路,便是左右推搡而开,快走快走。
堡寨不大,在墙头上移动也快,不得多久,已然就到北边,白钦下城出门就去。
飞奔就走,左右之人也是一脸懵,怎的……
怎的不是往正面去迎?
只待白钦带着亲卫奔出去一百几十步,墙头上立马有人喊道:“指挥使跑了,指挥使跑了……”
那北边城门,便是鱼贯在出,墙头之上,也是鱼贯在下……
连锁反应一般,不得多久,朱仝只感觉眼前贼人陡然在松,这种松,就是密度在减……
满身甲胄沾满血污的朱仝,岂能不是大喜,更是奋力去挥锤头:“打进去,随我打进去!”
竟是再往前,门洞已然全过,眼前就是那堡寨之内的场景,贼军密度更是大减,不知多少人纷纷在回头,只看其他三门,皆是人头攒动在挤。
却也不知多少呼喊哀嚎,不知多少自相踩踏……
朱仝倒也不急了,左右一看:“上墙头去,再各门下城去堵!”
却是武松也来了,他不入堡寨,他已然看到了奔逃之景,只管往左右去围去堵,便也是去杀人。
杀人就是钱。
陷阵军汉,皆是如此,遇到谁,便打杀谁,由不得一句分说,连投降求饶也是兵刃一下就去。
只管往外去堵那门洞。
朱仝上得墙头,便立马看到城外之景,也是大喜,连连呼喊:“先奔远处,先堵北边。”
一时之间,朱仝只恨自己人少,若是有得三四千军就好了!
如此,不知跑得多少贼人去,好生急人,可惜可惜了,有得三四千军,那这堡寨两三万贼,岂不尽数在手?
“快快快,堵住北门,再堵两边……”朱仝自己也在墙头上奔,更也在呼喊。
跑的跑,踩的踩,堵的堵,截的截……
一时间,着实是乱作一团。
闹闹哄哄之中,有人跑脱去了,有人被堵个正着,打杀也好,踩踏也罢。
到处是气喘吁吁,却也不知多少绝望无奈……
终是堵住不知多少贼寇在堡寨之内,四门都是披甲的官军,墙头之上,也是铁甲攒动。
朱仝在城头上大喊:“投降者不杀,投降者不杀!”
就好似主人站在自己羊群之边,想把失惊的羊群再拢住。
便也有军汉跟着大喊,投降不杀之类的话语。
只看得那些四处惊慌失措的贼人,在呼喊之中,慢慢镇定了下来,开始抬头去看,开始丢下兵器,往地上跪去。
朱仝心下终于一松,也看得武松从阶梯上来,一边看着满堡寨的人,一边来问朱仝:“这是多少?”
朱仝抬眼估摸去,答道:“一万五六千吧……”
武松连连在笑:“好好好,这般好,一把拿住这么多,哥哥当夸我做得好。”
一旁还有石秀,也是笑:“指挥使,杀也是你杀得欢,拿也是你让拿……”
石秀终于是把这一语吐槽出来了。
武松转头来:“就问你,这回拿得多不多?”
石秀苦笑点头:“多,岂能不多……”
只有朱仝一脸可惜:“那门洞着实大,至少奔逃出去了五六千不止。”
武松连连点头:“够了够了,好交差。哥哥至少一个贼人给十贯,朱统领,咱们如何分?”
苏武自是从自家军汉手里买俘虏,买去挖铜挖煤挖铁挖水晶,十贯一个免费的苦力,这买卖不可能亏,只有大赚,若是把伙食与生活条件再提好一点,这苦力能挣更多,划算得紧。
把这些人弄到京东之地去,便是逃都逃不了,整个京东两路的百姓,都是苏武的“狱卒”。
当然,苏武倒也不一定要困着这些人一辈子,只待来日,苏武若是真做到那个地步了,所谓坐拥天下,也就是这些人的自由之日。
兴许那一天的决断,不会太远,许是五七年,许是八九年……
朱仝只管来答:“武指挥使此番,功劳更大,就八二来分吧,陷阵得八,水军得二,如何?”
说完这一语来,朱仝心中还有一些忐忑,毕竟,他心中有些虚,他一个贼寇出身之将,面对武松这般将军座下最亲信的兄弟,他如何好争?
更也怕要多了,这位武二哥心中不快。
武松闻言一愣,左右一看,大手一挥:“朱头领这是说的甚么?若是如此来分,岂不是我欺负自家兄弟?我武二往后还如何做人去?”
朱仝闻言一愣,就愣一语“自家兄弟”,却也心中一暖,脸上就笑,满身疲惫瞬间就无,说道:“毕竟,陷阵营的……兄弟,打得更难。”
武松抬手就挥:“不说这话,八二不可,这般,只管二一添作五,咱们一人一半,你会麾下兄弟,近来日子也过苦。”
武松说着,也看身后之人,身后军汉们倒也无甚不快。
朱仝岂也是在看身后之人?身后军汉们,哪个不是满脸有笑?哪个不是畅快非常?
朱仝点了头,却说:“六四,我等拿四就行。”
“看不起我?不拿我当兄弟?”武松这话,从哥哥那里学来的,听多就会。
“诶,哪里话哪里话,指挥使看得起我等,那就按照指挥使的意思来就是!”朱仝连忙有笑。
“好说,那就辛苦水军的兄弟们,把贼人们都串绑起来,看管住。我那边也还有不少贼寇尸首,披甲也多,当去打扫一二。”
武松安排起来,也是打心底里,把朱仝高看了几眼。
此来,算是监军,监得不错,只管如实与哥哥去说,水军兄弟,着实不错,是自家人也。
朱仝拱手一礼,只看武松转头去,也再回头,与麾下众人对视,那一眼去,好似什么东西从此就消失了。
皆是心中畅快非常,头也抬起来了,心里也舒坦舒畅了,便也想来日回了家乡,当也是抬头挺胸做人,脸面带着荣光。
人生,好似陡然都是光明,再也没有了阴霾。
朱仝忍不住,开怀来:“哈哈……兄弟们好样的!”
就看众人,个个在笑,左右之间,亲朋好友,互相搂抱拍打,立马也是山呼海啸而起。
只待众兄弟们呼喊一番之后,朱仝大手一挥:“干活!”
众人自就忙碌。
这乌龙岭,着实是好,与水寨互为犄角,拦住山下要道。
只管把这里守住,贼军东西,从此断作两截,往东去,可击桐庐、新城、富阳。
往西去,立马就是睦州治所建德城,过了建德就是清溪,方腊近在眼前。
只等苏将军大军到来,东也好,西也罢,自都不在话下。
苏将军,当是三天,最多四天,就到此处。
朱仝想得实在是多,更想,不知苏将军来了,见得这般局势,该是多么惊喜。
此时此刻,苏武自还在船上,听不到什么消息,只管还在舆图上看来看去,先打哪里后打哪里……
南边婺州,其实也不远,二百里之外,王禀已然入婺州,连浦江城都不打,地形实在熟悉非常,直接过了并不宽阔的浦阳江上游,竟是先去义乌。
沿路之上,跟随在走的百姓,不知几何,还不都是青壮,更多是老弱妇孺,只要碰上了,知道是王禀带大军而回,那便是拖家带口相随。
一时间,王禀有最初的八百兵,外加后来招揽的三四千人,此时更又有了青壮三四千,老弱妇孺上万不止。
只管一路洋洋洒洒往义乌去,婺州治所在金华,他也不急,便是想着只管绕着金华把各县都走一圈之后,再去打金华。
要问为何?
其实也是想定之谋划,王禀担忧一件事,就是招兵不足苏将军之托付,苏将军要好兵精兵之精锐,那就更还要遴选。
他要先在婺州各地走一遍,各地还有贼,就好招兵。
各地若是贼寇大溃,怕又不好招兵了……
王禀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念想,倒也有效。
至于贼人若是敢出城来战,那是更好,野战可比攻城容易。
若是贼人不出城来战,那就把婺州各地,都先滚一圈,其实……还真是看贼寇裹挟之法生出来的计策。
昔日里,对朝廷不满的人不少,贼寇就是这么各地去裹挟,然后以巨大的兵力优势再围城而攻。
如今里,贼寇不做人,对贼寇不满的人也多了去了,王禀岂能不也“裹挟”一通?
裹挟之后,再开战,如此,也好再来遴选其中精锐,战事结束了,只管再把遴选不上的众人退回家乡。
反正苏将军给的钱粮多,还能源源不断从浦阳江水道再送钱粮来,苏将军要两万精锐。
王禀其实心中也有一点别样的预想,苏将军要的精锐是什么样的?王禀心知肚明。
那这两万精锐,着实难养,方腊贼寇一去,江南两浙,短期之内,当是不可能再有贼祸,最多还有那三五伙的小贼流寇……
那何以还要养出两万之精锐?
虽然不知未来之事,王禀也能猜到一些别样的事情,养出来,自是有用处,往后只怕还要用……
如此想去,又岂能把这件事有任何敷衍之处?
既是要精锐,那就要精锐之中的最精锐,要对得起苏将军的恩情,也要对得起苏将军给出来的甲胄钱粮之物。
义乌自是第一站,义乌出好兵,王禀心知肚明,随后,再去东阳、永康、武义、兰溪,浦江已然路过了,“裹挟”不少。
最后,直接围困金华,各地城池之贼,当是来救来援,来了也好,一战鼎定。
不来也行,金华一克,各地之贼岂还能有多少士气可言?
其实,也是昔日贼寇之法也,王禀看到了,也就学会了。现在攻守易型,昔日贼寇是人多势众,而今里,当是王禀人多势众了。
显然,王禀着实是可以独当一面之将帅大才,就这般操作,自生其心,高明非常。
若真是一城一地去打,入婺州先攻浦江,那此时定然还在浦江城前抓耳挠腮,难开局面。
这边王禀在忙。
越州之处,姚平仲带着关中军与关胜的河东军,倒是麻烦一些,正在萧山城下准备攻城,便也是做了攻城的准备,拖沓了几日。
倒是萧山就是浦阳江的下游水口,离杭州近在咫尺,姚平仲那是粮也不缺,钱也不缺,连攻城之器械,都就近从杭州南拆卸运来,巨大的云梯车石砲车,只管组装就是。
有得这些大军械,越州无强贼,且还都是方腊看不上的“加盟商”,攻城也就简单了。
只管诸般大军械往前去推,摆开来,关中河东的军汉先登就去,一阵就下,贼寇毫无还手之力。
却也是这般“加盟商”,对城池与百姓的祸害,最是残忍至极……
过了萧山,还分兵,姚平仲直奔越州治所会稽,河东关胜顺流而去,往诸暨,也是苏武有军令,要确保浦阳江小水道的畅通,快打诸暨,就是为此,哪怕城池可以不下,但一定不能让会稽之贼袭扰浦阳江较为狭窄的水道。
因为浦阳江,是婺州王禀的生命线,便是诸暨不通,“裹挟”无数的王禀就要饿肚子。
这般战局,都在苏武一张舆图上,都在苏武一个脑袋里,各处如何互相呼应配合,苏武谋划得清清楚楚,也是苏武越来越会谋划了,越来越懂得如何执掌大战局,如何指挥大兵团。
这些都是苏武之历练,学着干,干着学。
当然,苏武座下,几位军师,出力良多。
而苏武自己,又得三天,已然就在乌龙岭下水寨登陆,水边大小船只,忙碌不停,卸人卸马卸货。
诸多军汉都在忙碌,船队还要回头,去接刘延庆。
只待苏武自己也上岸,那武松当面迎来,哈哈笑着,开口就说:“哥哥,你道如何?”
苏武闻言就笑,猜到了一点,武松干了大事,正在得意开心,便问:“你只管来说。”
“哈哈……哥哥,我与朱统领,拢共两千五百人,还留了五百人守水寨,便是两千人,打下了乌龙岭三万之贼把守的堡寨,还击退了睦州来的五千援军!”
这是武松第一次单独作战,他自是有那显摆的心思,却更多是希望得到一个认可。
苏武闻言一惊,只问:“当真?”
武松身后有朱仝,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笑容,武松点头:“军中岂敢说戏言!”
苏武惊喜自不用说,便是来来去去看了武松与朱仝好几番,答道:“快与我细细说来!”
武松立马就说,正是水边刚下船,人多,军师也在,兄弟们都在,只管一一道来。
武松还在说……
苏武目光便看向了朱仝,朱仝连连拱手。
便是苏武的目光又看向了吴用,吴用也只管拱手,脸上皆是笑容,这回,吴用也是长脸了,官职升了不说,一众兄弟们竟也是这般争气。
吴用知道,从今日起,从今往后,这军中,他吴用便是站稳了站定了站住了。
只待武松慢慢说完,鲁达一语就来夸:“打得好,二郎打得好,朱统领也打得好!”
武松自是一脸自得,却还来摆手:“区区小战,算不得什么……”
朱仝自是一礼:“全赖兄弟们用命!”
苏武来言:“二郎可独当一面也!只管报来,大小功勋,报到朱虞侯处,只待船只卸完,立马来赏。”
武松就等那一句夸赞之语,此时听得心中激动不已,却也不多表达,只管立刻就问:“哥哥,咱再去打何处?”
苏武大手一挥:“睦州治所建德!”
“好好好,打完建德打清溪,便是把方腊那厮擒来与哥哥磕头!”武松自信已然爆棚,当真骄悍之将也。
“选个大军宿营之处。”苏武给武松派差事。
武松只管开口:“早就选好了,且带哥哥去看,看看我选得如何!”
众人皆是喜气洋洋,只管随武松去,且看武松把这宿营之处选得如何。
却是众人皆不知,方腊此时,并不在清溪,他就在建德,刚刚赶到建德城。
正也在招呼永乐之国文武百官大朝会。
(兄弟们,我回来了,万字万字,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