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命运线
永远光辉荣耀的太阳系内,淡淡的耀蓝色光辉笼罩在恒星之上,为一切信徒提供信仰与力量。
距离那恒日最遥远的、最暗淡的行星正静静运行着,日光到此只变成了淡淡的暗蓝色,这颗轨迹最不同寻常的星星滑动着,肉眼望去平平无奇。
但若打开亚空间视角,便会看到笼罩着这颗星球那庞大异常的亚空间光芒,无数法阵在其上展开,亚空间的波涛冲刷着这颗星球,亿万窃窃私语自这颗星球跃迁,至混沌帝国更深远的星空。
这便是冥王星——
太阳系第二个门户,其上的克苏尼克星门铸就起第二条太阳系与外界的稳定通道,星语庭亦驻扎其上,朝外界远远断地传递着信息。
蓝色惧妖尖叫着,在星语者们急步匆匆的法阵上奔跑,忽然却猛地停下,眨眨眼侧头盯着法阵上那一晃而过的金色——往日里所构成法阵的颜色永远会是那四种基本色,而不是金色。
惧妖尚且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它只是盯着祭坛上刚刚的位置,但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此刻又恢复了亮蓝色,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奸奇的恶魔眨眨眼,只当是自己看错,再度匆忙地跑开了。
但在它离开的下一霎,那金丝如线,又一晃而过了。
“卢佩卡尔。”
帝皇眨眨眼,摊开他的双臂,并在两位原体目光看见他的一瞬间从面无表情变成了微笑,似在欢迎两位朝他走来的原体,属于他的那位荷鲁斯朝他咧开了热情的微笑,而另一位荷鲁斯则明显畏缩了一刻。
宛如看见了一颗土豆开口说话那般。
两位原体的盔甲都称不上整洁,硝烟与鲜血的味道依附在他们的盔甲与皮草之上,逃离费努斯的追捕并不是件易事,即便他们获得了来自狼与鹰的帮助。
“欢迎你们——我想你们都已经彻底理解了此行真正的目标。”
牧狼神拉着明显抗拒的无名者荷鲁斯坐到人类之主身旁,无名者简直快尖叫着跳起来了,他显然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类人的帝皇。
他看见一个更加亲和的人,一个似乎可以露出笑容的人,一个看起来并不会下一刻用灵压让他的子嗣们跪下的人。
圣吉列斯在上,这太吓人了。
“我对你所取得的成果感到满意,我的儿子,但现在并不是庆功宴的时间,时间紧迫,我需要跟你们谈谈接下来的安排。”
荷鲁斯点点头,
这是我应该做的,实际上我并没有怎么出力——
帝皇抬起手,打断了荷鲁斯的谦虚,被打断后,牧狼神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开口不合时宜,于是他沉默下去,帝皇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随后将自己的目光投向无名者荷鲁斯。
见一个笑容温和的、气质更加平和的帝皇看向他,无名者几乎要大叫起来了,他竭尽全力,才让自己勉强不颤抖,这就像是看见一个不好色的安格隆一样,完全不可能。
“我看得出你很震惊——我十分理解你,荷鲁斯·卢佩卡尔,我知晓另一个我自己的恶行,又或者说,那并不是我,而是一个被亚空间污染的我,任何同亚空间深度绑定的灵魂都会堕落亦或疯癫,在自至高天中取得力量的同时,它会将疯癫赋予你。”
“而另一个我自己……”
帝皇眼底光芒晦涩难辨,某种令无名者所熟悉的残酷光芒滑过帝皇的眼底,但下一刻,他面前的男人又恢复了随和的中年男人形象。
“我想他已经被彻底污染了——某个名讳被提出,因此彻底改变了亚空间,污染了他。”
无名者荷鲁斯咽了口唾沫,他看向人类之主,问出一个困惑,
[恕我冒犯……赢得我暂时尊重的人类之主,按你所言,若成为人类的君王会导致其被亚空间污染……那你为何无事?]
荷鲁斯不举基利曼的例子,因为他认为基利曼已经疯了,又或者说十三号最初就不怎么正常,只不过他们都没看出来,日后马库拉格的生活更是让那个疯子披上了一张人皮。
帝皇顽皮地眨了眨眼,
“因为我提前卸任了,亦不再是人类之主。”
并非真相,真相是堕天的大天使圣吉列斯,分得人类之主一半黑暗的原体,被囚禁于巴尔之上,直到冥王复苏,亲自吞噬其邪恶。
一旁聆听的荷鲁斯悄悄攥起拳,却又再度松开,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帝皇永远会不定期提醒你他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实际上,”
人类之主抬起一只手,
“我认为另一个我绝对会做出类似的抉择——选择离去,但决定这件事能否成功的却不是过去与现在,而是未来,于未来,他已然半堕为黑暗之王,那么他决定卸任的决策注定会失败。”
[所以你的意思是发生过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因为它未来就发生了,所以不论过去与现在怎么选择和更改,也最终会发生?]
无名者荷鲁斯面色古怪,而帝皇则平静地点点头,
“这便是亚空间所决定的命运……一证永证,一存永存,亚空间并不存在时间概念,因此当事情在物理世界发生时,它在亚空间的投影早已存在于过去未来。”
黑王的存在,直接影响了另一个帝皇的性格与决策。
帝皇淡淡想到,他实际上早已有了某种猜测——有关黑暗之王的存在,奸奇是如何让另一个自己陷入疯癫的?万变之主并不知道让帝皇升为黑暗之王的关键名讳。
否则奸奇估计早就雇一队唱诗班天天跑到帝皇的寝室窗户底下唱由其名讳所编成的颂歌了。
而真正知晓这个银河间大部分秘密的……大抵只剩下那位来自巴巴鲁斯的不速来客了。
由他来更改命运,让命运滑落,也更符合奸奇看乐子的心态——毕竟在亚空间中,姓名真的具有魔力。
帝皇想到,这推论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多少波澜,在他所处的命运中,当年哈迪斯也是他跟奸奇联手保下来的,只不过命运朝他这一方开始偏转,假如最初奸奇就开始朝哈迪斯设局,那么命运的确会直接转向。
无名者荷鲁斯沉默着,他陷入沉思,现在他似乎明白了曾经吸血鬼圣吉列斯的态度——
或许吸血鬼便是从亚空间的未来中窥见了什么,才始终保持着消极的态度。
无名者深呼吸着,最后,他笔直看向帝皇的双目,却从其间只看见了朝向他鼓励般的温和笑意——他便是用这目光望向另一个自己的吗?无名者或许理解了为何另一个自己如此敬仰这样一位君王了。
换做是他,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帝皇,对他投以这般鼓励与期待的目光下,大抵无名者荷鲁斯也会自觉献上忠诚,说不定对帝皇的忠诚将远超他对任何其他人类与军团的情感。
一位朝原体温和微笑的、散发着金光的人类之主……
无名者感到自己恍惚了一刻,随后他眨眨眼,将自己从那种莫名的感觉中拉出来——他感到奇怪,平日里无名者绝不会有这种想法,但当面对这名人类之主时,效忠的想法就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了,像是程序写好的底层代码般,就像是人类在看向太阳的第一眼会流泪那般。
曾几何时,或许在他尚且年幼,在泰拉之上的学习中,荷鲁斯或许也对帝皇曾抱有着这般想法,但在之后的泰拉学习中,帝皇凭借着自身努力,硬生生为无名者洗去了这些想法。
无名者强行打住了自己的想法,他现在只该有一个念头,打进泰拉,削首罗伯特——冷血君王已经将刀与剑指向他,那么荷鲁斯也无需隐忍。他深知基利曼的性格,如果他不反抗,那么死亡及是必然。
于荷鲁斯而言,原本这是个死局,但现在另一命运线的帝皇出现给了他一丝希望。
无名者荷鲁斯再度深呼吸了一次,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尽可能不去看那个在他眼中似乎正在发光的男人(或许帝皇此刻真的在物理发光)。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
荷鲁斯缓慢地说道,
“我看出这一点了,你的这份坚决与选择令我欣慰,卢佩卡尔。”
帝皇淡定地说道,无名者却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个正在夸奖他的帝皇——现在荷鲁斯宁愿看见一个禁欲的安格隆,又或者被安格隆迷昏拖到色孽的床上。
这比一个正在淡淡说他是废物的帝皇可怕太多。
荷鲁斯举起的手又小幅度颤颤巍巍地放下。
他皱起眉,严肃地问道,
[整个出入太阳系的亚空间通道都被严加看管,两个稳定的港口天王星与海王星都被‘基利曼’重兵把守——您真的有办法……?]
帝皇面色平静,点了点头,
“我自有办法,”
他说,
“军队将从冥王星的星门驶入太阳系,但之后——在双脚站在泰拉的土地之前,我将无法帮助你们,因为我会动用我现在全部的灵能完成这件事。”
“而到了泰拉之后——”
帝皇双目一眨不眨,他看向两个荷鲁斯,
“我、鲁斯还有可汗会拖住基利曼与他的军队,我只要求你们做唯一一件事,这会是决胜的关键,我们单凭现有的军队完全无法抗衡基利曼的军团。”
无名者诧异地问道,帝皇转目看向他,眼中黄金焰火熊熊燃烧,
“拔出那柄剑,”
他说,
“放出另一个我和奸奇——只有这样,命运才能有一个最终的答案。”
尼欧斯说着,他耳边忽然响起一声饱含着淡淡死意的低语,帝皇不禁微笑起来,是来自马卡多的讯息,莫塔里安终于投降了。
主命运线
“不好。”
马卡多忽然黑下脸,他身旁则是黑着脸的死神,还有一脸看开死意的首逆者——另一旁,福根与费努斯也刚刚赶上老者的灵能跃迁。
至于哈迪斯,则还在物理世界发货中(死灵物流),等抵达了后他自动就会把黑域关闭。
莫塔里安沙哑的声音响起,因为被另一个自己割喉,他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死尸喉中的咳嗽。
“尼欧斯你敢这么做?!”
马卡多却并不理原体的话,黑着脸朝另一端大骂道,老者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你不能这么做!你这个该死的疯子——不可能!我不允许你这么做!你想害死帝国?!”
“不要跟我说只是必要的损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你失败了该怎么办?!你能不能停止你那些荒谬的想法?!”
马卡多大骂到,但显然对面单方面关闭了通讯,
“艹!!!”
老者愤怒地几乎红温了,但没时间骂帝皇,他连忙灵能联系到此刻正在另一处战场的基利曼。
基利曼!
一声爆喝在君王耳旁炸起,但蓝盔的君王却无暇顾及,狂风夹杂着硝烟刮散他脸颊旁的鲜血,他紧咬着牙后退几步,来自冷血君王的剑自他胸前堪堪划过,基利曼眼中映出那个正在微笑的自己。
不知为何,基利曼总感觉另一个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当然,他当然可以跟基利曼打的有来有回,但基利曼深知自己并不是原体中单体战斗最强的,他更偏向于战略。
但另一个他自己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的?另一个自己也在单体搏斗这方面不强吗?
基利曼想要,蓝眸中思绪万千,他周身金光闪烁,好几次,基利曼能明显感到时间变慢了,周围的极限战士都像是在用慢动作搏斗一般,但他跟冷血君王却毫无影响,两个原体早已快出了残影。
基利曼——你的好父亲要借冥王星一用!
马卡多没好气的声音大喊道,基利曼感到自己的思绪卡顿了片刻,他没有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以至于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刺眼的火光在基利曼脸前不远处爆开,宝剑相撞的火星溅在他脸上,基利曼眯起眼。
我不理解,魔纹者。
你父亲要置换两个命运线中的冥王星——好让他的部队进入地方太阳系!
等——等等?!
基利曼感到璀璨的烟花在他眼前炸开,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他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会带来什么代价——
对啊,尼欧斯,你攻入敌军的老巢,可代价是什么呢?
冥王星是太阳系唯二的稳定港口,同时是整个帝国的星语庭所在,现在你要将敌人那亮蓝色的冥王星放到太阳系中?
可代价呢?
基利曼感到胸口一阵闷痛,随后,口中一片腥甜,另一个自己惊愕地看向他,基利曼咳出血来。
同一时间,太阳系内,那颗小小的星星,其实体开始闪烁。